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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7-24

陸生趣談(下)




說起飲食,他們其實是不習慣的。台灣的食物對他們來說淡而無味,尤其偏甜。

但他們極愛台灣的芭樂,每次陪他們出去都看他們提著好幾袋芭樂回來。其實不只芭樂,他們覺得台灣的水果又便宜又好吃。

有些陸生離開前夕,最依依不捨的就是台灣的餅乾零食,譬如孔雀餅乾或者沙士之類最道地台灣專有的,他們會嘆道:以後很難吃到了。

我們台灣人伙同吃飯習慣各付各的或分攤。但他們難以理解,覺得這樣未免小氣,他們習慣一次一人買單,下次換人。

各自付帳他們稱為AA。

對於台灣的環境他們覺得能活在這裡真是不可思議。

有一學期地震又暴雨,一個星期震三天。於是他們的反應非常激烈,開始在網上搜尋防震祕訣手冊,還有些陸生在fb上直言晚上不敢睡覺以免死於異鄉。

對於地震,他們十分佩服台灣人"淡定"的功力。

有個陸生說他在上課時感覺到地震,立即奪門而出。結果發現只有他一人逃出戶外,老師淡定的繼續上課,同學淡定的坐在位置上,有些偷偷對他抱以異樣的眼光。

他只好假裝淡定的走回教室,其實尷尬不已。

再來是暴雨事件。有一次暴雨讓整個中壢一夜之間成了游泳池。

又有陸生大嘆:這島上怎麼住人?又地震颱風暴雨的。

我笑笑的反問:怎麼這樣就怕了?

他回:我們那兒隨便一個天災就死一票人哪!

聽得我哭笑不得。

而在政治立場我所遇見的幾乎都是紅到發紫的共產黨。

因為入黨不易,所以以入黨為傲也有許多福利。

對於國家改革他們有些同學非常主動,甚至徹夜不眠的談論如何在經濟上使中國更富強。

好笑的是,當我們聊天時說"你們的"領導人、"我們"的總統時,他們的眉毛會稍微扭曲一下說:你們的?

因為在他們的觀念裡台灣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當說起"你們"、"我們"之類的用語,他們會心驚一下,他們的想法裡台灣和中國是一體的,哪來你們我們之分。

曾經一次不好意思的經驗。

我和七八個大陸朋友聚在一起吃水果 ,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外國人來台灣都很喜歡吃呢!

瞬間空氣凝結每個人不是神情尷尬就是臉色發綠。

過了幾秒其中一個女生才悠悠的開口說:喬,我們不是"外國人"。

呃!我真沒那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習慣這樣脫口而出。

曾有個沿海來的女生,她說當她第一次在機場看到有人持"中華民國護照"幾個字心裡很震撼,因為她以為"中華民國"已經不存在了。

也有陸生來到台灣發現台灣並不像香港和上海那樣都會化還直言:國民黨怎麼把台灣治理成這樣?要是他們治理中國那還得了。

我聽了真是無言以對,但我最不習慣的還是有些陸生稱我們為"島民"。

這時我心中會不自覺得出現兩面國旗。

但他們覺得台灣人很純樸熱情,我曾經說:我不懂你們所說的"人情味",因為我們的生活從小到大就是這樣的。

後來有陸生跟我分享,他聽了之後很震驚,他無法理解怎麼能有沒心機沒目的的對別人好。

我陪他們環島的時候他們也會讚美台灣:台灣的東海岸是真的很美!街道都很乾淨!非常守秩序,文化素質很高,生活西化。

他們西化的定義是除了在飲食文化我們早餐吃漢堡三明治之類的生活,還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就是上課教授喜歡用原文書,他們也覺得很挑戰。

其實我不太好意思告訴他們,是因為他們的翻譯單位和日本一樣強,只要有原文書出版經過國家審核就能夠輕易拿到翻譯的書籍。

我們有時還需要去買他們的簡體版來對照原文書。

但他們還不習慣買東西需要排隊,也不太能理解台灣的人文。有一次跟他們去夜市買東西,上面寫著買一百送一份雞排,他們還問老闆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站在旁邊很不好意思。

有個陸生來唸四年書。她跟我分享,習慣了台灣的生活,不想回去了,除了人情味,她覺得生活在這裡比較能夠交到很好的朋友,生活壓力也沒那麼大。

當然不是每個都這麼想。

尤其接觸到從北京或是上海來的陸生,他們的姿態感覺會比較高。

從他們的說話和生活就能感受他們在對岸的競爭和壓力,文化的隔閡和眼光實在不同。

問起六四天安門事件,他們"知道"這件事,卻不了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更不用問更深入的問題了。

而十年文革的問題他們說很多老長輩基本上都不願意談太多那十年當中發生的事,彷彿是件很沉重、很隱諱的傷。

接觸了這些大陸學生,他們的用功程度相當可敬,不過聽他們說若是生活比較,還是覺得台灣的愜意和自在讓他們覺得放鬆。

生活環境不同,價值觀真的不一樣,無論陸生來台或是開放更多的地方來台自由行,也許真的能夠對兩岸交流有所幫助,但其實他們能夠了解的真的有限。但是在語言文化和戲劇流行上,我們的媒體也逐漸接受了。

台灣是個容易接受異地文化的地方,搞不好在我們有生之年就能看到兩岸統一了。


p.s.放了一張毛澤東的圖像,也順便題一首詩,因為他們都知道偉大毛主席的"沁園春雪",遇到大陸人可以朗誦一下以示友好: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鵰。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2013-07-22

陸生趣談(上)



生活中比較幸運的是能夠接觸許多國外的友人。

其實接觸了許多外國人之後,最有趣的經驗還是屬對岸來台灣念書的學生或是短期交換生。

兩岸的差異讓我憶起許多有趣的事。

在機緣下我認識了一群陸生,其中福建廣東的不說,還有南京、北京、山東、湖南或上海...等

其實當初只認識兩位,有次我自告奮勇邀請他們出去玩,我負責當一天導遊。前一天確定人數的時候他們打電話告訴我,有兩位朋友也想加入,我想:多兩位也還好。

第二天我依約在火車站等候,結果哪來只有四人!他們無預警的來了十一個!

看到人數突然繁殖,我也不好意思說些甚麼,也只能硬著頭皮帶了十多個人浩浩蕩蕩玩了一天。

之後也就陸陸續續認識了更多的大陸學生。

先從口音說起吧!他們喜歡討論各省的腔調。除了北京腔和東北腔還有比較熟悉的廣東腔,我根本分不清楚甚麼湖南湖北腔。

他們喜歡操著濃濃的口音說:"神馬(甚麼)都是浮雲、浮雲盡是坑爹"這樣的流行語!

遇到稀奇古怪的事,他們就嘆道:"挖勒個去!"或是"我擦"

還有甚麼"白富美"、"高富帥"、"淡定"、"打醬油"的說詞都是從他們那裏聽來的。

但是兩岸的差異實在很大,當他們說起某首歌開始引吭高歌或是說起他們的笑話,我是有聽沒有懂。

完全是屬於兩個世界的文化。

舉個例子:

有個南京來的學生在校內參加相聲社,剛好有天學校來了知名的相聲團體表演。他興致勃勃的參加了。

結果當天晚上,他立即發表自己的心得:"兩岸文化差很大!當全場笑的東倒西歪的時候,我真想掐住隔壁台灣同學的脖子問:你馬的到底笑點在哪?"

當他們說起連續劇的時候,幸好之前有在追大陸的連續劇,甚麼"奮鬥"、"蝸居"、"裸婚時代"之類火紅的劇基本上都看過。

他們比較紅的年輕演員:熟悉的"文章"、"李小璐"、"白百合"還是"楊冪"我也是看了許多劇才能和他們搭上話。

有次和他們一起旁聽關於兩岸的課程,老師放了一首"東方紅",內容是歌頌毛澤東的歌詞。他們立即有了反應,我卻連聽都沒聽過。

還有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有一位大陸同學進了超商,當店員對他說:謝謝,謝謝光臨。他說他完全不知如何回應。

後來我才告訴他,只要"淡定"的離開就成了。

他才告訴我,台灣人真是多禮,連說話都小聲小氣的。在台灣很難聽到爽朗的笑聲呢!

這是很多很多大陸學生曾跟我反應的,可能大陸地方大,因為他們一說起話來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我會告訴他們:台灣人說普通話方面比較含蓄靦腆,但是說起所謂的家鄉話(閩南語),尤其到了南部,可就不是那樣啦!

有位令我印象深刻的上海同學,他算是見過許多世面,自己在內地騎腳踏車到許多地方。

據說當他拿著登過內地高山,走遍大江南北的履歷循問能不能參加登山社時,社員們臉都僵了,因為他的資歷足以直接當社長。

他最令人津津樂道的就是騎腳踏車到西藏的經驗。

他分享當他與隊友分散,獨自騎在西藏的路途上,白霧茫茫,遠方傳來狼嚎聲的時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這麼近。

他到故宮博物院之後的心得我還記憶猶新,他說:

我到過許多大陸一流的博物館,但跟台灣的故宮比較起來,那些一流博物館的藏品根本就是垃圾嘛!台灣故宮真拿走了全中國的奇珍異寶,叫人吃驚!尤其書畫的保存完整度,我還問了管理員:"請問這些真的都是真品嗎?"管理員信誓旦旦的回我絕對是真品。

看來老蔣做對了一件事。

                                                                    未完待續









2013-07-13

大宅



Jerusalem

曉林,我知道你最近承受了壓力,已經超出負荷,到現在還沒辦法平復。我陪著你,陪你一起難過,可是我再也說不出悅耳動聽的安慰、也想不出美麗的辭藻讓你舒心。但在陪伴你的過程中,我反而有了些想法,你願意聽我說嗎?

剛開始你也許會有點莫名其妙,但,若你願意,請買杯奶茶。用品嚐一杯奶茶的時間,聽我說段歷史,或許能安慰你,或許不能,就一杯奶茶吧!

你對猶太人有概念嗎?他們是群名聲響亮的民族。

是的,就是二次大戰被德國納粹屠殺了六百萬的民族,現在的以色列。

你的表情一臉困惑,我提猶太人和你承受的壓力有什麼關係。

先喝口奶茶,聽...

你同意我們多少都背負著一些別人的期待,對吧!無論是社會的文化、家族的期待、甚至對自己的要求,有時連最要好的朋友都對我們有所期許。

如果把我們個人背負的壓力放到最大,我第一個想到猶太民族。

每個民族都有神話,我們幾乎不被神話影響生活,但是猶太人不一樣。

我們都聽過聖經,它是基督教信仰的一本經典,不談論信仰的人都會以神話來看待它。

聖經裡的那位神,稱猶太人是祂撿選的子民。

"我是你們的神,你們要做我的子民"。這是聖經上說的。

曉林,你覺得每個猶太人都相信這本聖經裡所說,他們是神的子民嗎?

他們有必要一出生就要背負這樣的榮耀,或者說是重擔嗎?更何況如果聖經只是他們的神話而已。

不論猶太人怎麼看自己。我們,或者全世界是怎麼看待他們呢?

無論相不相信聖經裡的神,世界都在看著他們。

當他們遭遇苦難,世界嘲笑:你們的神呢?你們不是上帝的選民嗎?

當他們擁有在一個地區的優勢,或者在科學、經濟、政治、藝術有優秀的表現,又會引起許多仇視和忌妒。

這群神的選民在歷史上從來不是一個強大的帝國,反而一直在分裂或者被別的民族統治,直到亡國後顛沛流離兩千多年。

當他們亡國的時候,他們的神在哪裡?當他們遭遇種族滅絕的大屠殺當中,他們的神在哪裡?當他們回到以色列的故土,趕絕當地的阿拉伯人的時候,我也會想,這是你們的神允許的嗎?

曉林,全世界都在看著他們,看著這群聖經的神明明昭示的選民。

其實我很疑惑,當他們在1948年重新回到以色列,他們夢迴中的耶路撒冷,千年以前的耶路撒冷還在他們的記憶中嗎?他們會激動的親吻以色列這片失而復得的土地嗎?

現在世人還在看著,甚至敵視著這群神的選民在歷史當中的做為,世世代代,不會停止。

曉林,我想說的是,猶太人的歷史是一個大宅、耶路撒冷也是他們的大宅。

聖經裡說他們是神的選民,他們就背負這樣的神話、或傳說。無論有沒有信仰的人都會注意他們,這是他們外界環境的大宅。

亡國千年,失去了對耶路撒冷的具體面貌,他們只能拼湊祖先的想法和猶太典章一磚一瓦的再重建起他們心中的耶路撒冷,因為千年以前的耶路撒冷已經不一樣了。

耶路撒冷,是他們心中的大宅。

同樣,我們所背負的期待和責任,無論是來自家庭還是社會或是自己,也是一個大宅,就像猶太人一出生就背負神話的重擔一樣。

每個人的大宅裡都有傳統或規矩,我們能不能持守,要不要延續,都會是每個人需要面對的壓力。

但我相信每個人心中也都有一個耶路撒冷,這個耶路撒冷是我們自己的大宅,也許還在建造、或許殘缺不全、說不定我們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大宅的全貌。

雖然背負的出生的大宅,我們也可以自己建造,超脫你的家族、別人的眼光,在你自己重新建立的大宅裡好好的規劃、拼湊,別在乎別人的眼光。

猶太民族的大宅太沉重。但他們與世不同的大宅傳統確實獨樹一幟,教育出他們不一樣的觀點,這些觀點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還是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我想,說不定我們出生背負的雖然沉重,卻也有傳統大宅的好處。

曉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是因為我真想安慰你,也順便提醒我自己,我們都有不一樣的壓力和處境,我用這個有點古版和嚴肅的話題,希望你不要介意。

希望,在你喝完這杯奶茶的時候,大宅這個想法能夠幫助你,也幫助我自己。

今晚的月色很美,也很亮,雖然沒有路燈,遍地月光已足夠讓我們慢慢的走回家。

走,回家去...







註:此篇靈感來自"大宅(Great House)"一書,此篇關於大宅的概念與書籍內容並無直接關係,但從書中描述猶太民族的情感引發了一些生活聯想。

 猶太名人列表:http://8901485.blog.hexun.com.tw/33055340_d.html

延伸閱讀:




大宅(Great House) 已絕版


作者簡介
妮可.克勞斯Nicole Krauss
  妮可.克勞斯(Nicole Krauss),一九七四年生於紐約長島。史丹福大學、牛津大學畢業,主修文學與藝術史。
  二○○二年出版第一本長篇小說Man Walks into a room,同年即獲選《洛杉磯時報》最佳好書,「Esquire」雜誌讚其為「全美最佳新秀作家」。二○○五年《愛的歷史》出版,立刻登上英美各大排行榜。她的其他作品刊登於「紐約客」、「Harper’s」、「Esquire」以及《美國最佳短篇小說集》,著作已被譯為三十五種語言。現與丈夫、兩個孩子居住紐約布魯克林。

2013-06-27

我們的思念已經退潮





好友準備整裝行囊出國了,我們為他開一個餞行的餐會。

餐會中我們聊得很愉快,大家熱熱鬧鬧,沒有暫別憂傷的感覺,一點都沒有。

因為我們知道,現在的通訊太發達,要人間蒸發很困難。

相隔兩地已經沒有傷感,隨時可以在通訊動態上看見對方的近況,每一天、每個時刻。

還記得小學四年級升五年級時,一個難忘的同學會。我們要分班,老師要調職,大家都很不捨。

當"萍聚"(註1.)的歌響起時,全班抱著老師哭成一團。

我們都不知道會不會再同班、能不能再見面,我們都怕到新的班級無法適應,新的同學可不可以像這兩年在班上大家一起同甘共苦、彼此勉勵。

當時的依依不捨如今還記憶猶新,現在回憶起來,分班一件小事而已。

在餐會上大家面對即將出國的朋友,仍然天南地北的暢聊,甚至沒有談到對方出國的預備狀況,感覺只是像平時一樣聚在一起吃飯。

沒有眼淚、沒有惜別,我們笑著、鬧著,拍了一張合照結束餞行。

在這次歡樂的餞行中,沒有一絲絲的難過,我突然意識到要不捨、甚至思念,已經難了。

時髦的通訊軟體已經取代了從前清淡雅致的信紙和信封,有效率的回覆也取代了等待中美好的空白。

我想起一首首流傳千百年的詩詞,詩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都可以描寫成動人的思念。當時的別離隔山隔水,卻不知友人是否安好,故人能否重逢,只能將思念化為一首詩,贈與友人寥以思念之苦。

如今我們分開海角天邊相隔洲江大海,卻再也沒了長長的思念和感慨。古人的相思憂慮是種理所當然的美,現在的思念長嘆會解讀成無病呻吟和自我煩擾。

講求效率的社會,知識和思念變得輕易取得並且廉價。

何必憂傷呢?動態上會放照片;何必想念呢?手機上貼個圖吧!

可愛的圖片連字句的表達都不用了。隨時更新的照片和小動畫會告訴我們,你對我沒有用心思念的必要。

想知道近況,免費方便的短訊軟體!
想我嗎?照片傳送給你。

就這樣。

我們已經捨棄用獨一無二的字跡和腦海中建構起來的字詞表達對對方的重視。

也許傳小動畫不是敷衍了事,方便又有效率,卻無意中失去了許多寶貴的事物。

蘇軾在《江城子》又東武雪中送客中這樣形容對友人章傳道的送別和想念:

相從不覺又出寒。對尊前,惜流年。風緊離亭,冰結淚珠圓。
雪意留君君不住,從此去,少清歡。

轉頭山上轉頭看。路漫漫,玉花翻。雲海光寬,何處是超然。

知道故人想念否,攜翠袖,倚朱闌。

                                                               北宋 蘇軾 《江城子》又東武雪中送客


這樣的詞,在當時一點都不濫情做作。

大雪紛飛而冰結淚珠圓的不捨,長路漫漫飄雪如玉花般的艱辛路程無法跟隨甚至探望。
從此去,少清歡的落寞,真誠卻不刻意。

千百年前,對友人這樣的情緒抒發不會讓人有同性相戀的聯想,在今天的社會已經沒有這樣思濃字淡的表達。

更替多少朝代、又過了多少年。這個送別傳揚了世世代代。

科技進步神速,通訊軟體多得讓人眼花撩亂。我們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被淘汰。只知道隨時更新自己的臨時狀態。

我想起老蘇說的"水晶鹽,為誰甜。(註2.)"這句在病中床踏的字句呻吟,在已經沒有思念的年代中只會讓人覺得〝雖可愛,有人嫌。(註2.)〞

如今,我們有了免費的通訊軟體,卻失去了〝江城子〞般的牽腸掛肚。

若心是一片沙灘,我們的思念已經退潮,沒了浪花,剩下一點殘沫。





(註1.)  別管以後將如何結束 至少我們曾經相聚過
               不必費心地彼此約束 更不需要言語的承諾
               只要我們曾經擁有過 對你我來講已經足夠
               人的一生有許多回憶 只願你的追憶有個我                                主唱:李翊君


(註2.)  黃昏猶是雨纖纖。曉開帘,欲平檐。江闊天低,無處認青帘。
               孤坐凍吟誰伴我,揩病目,捻衰髯。

               使君留客醉厭厭。水晶鹽,為誰甜。手把梅花東望憶陶潛。
               雪似故人人似雪,雖可愛,有人嫌。

                                                                                                              北宋  蘇東坡  《江城子》







2013-06-14

小五糗事


看到標題先提醒大家,可能會有人以為這是關於一個名叫"小五"的個人糗事。

寫的確實是糗事一件,不過"小五"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本人小學五年級發生的事。

在此提醒有看這篇文章的讀者,因為不是爆料別人,而是本人以回憶自娛,免讓讀者有失望誤會之嫌疑。

多事之秋的小五時光,很多書商會不時的在學校某處擺書,每一節下課我會到書攤前晃一晃,東翻翻西翻翻,看上了一本書後會回家跟爸媽死拉活鬧的說我想買書,然後得到一筆剛剛好可以買到書的錢,達到目的後沾沾自喜。

有一次在學校書攤買了一本"羅密歐與茱麗葉"。小五時的我對莎士比亞完全沒概念,也不知道羅密歐與茱麗葉到底在寫些甚麼,只是覺得這七個字常聽到,於是就買下了。

我迫不及待的把這本書拎到教室內開始閱讀。

小學生嘛!看書的方式那會像現在把書本捧在手上或攤在桌上。

我小學時有個奇異的看書姿勢,說起來有點複雜。我會將右手握拳,拳頭放在桌面,拇指窩的方向朝上,然後再把下巴頂在拇指與食指的凹處。

書本是直立的,用左手握住書本,以左大拇指的力量翻書。

遠處看就會看到一本書的封面和左手,看不到我的頭,因為那個姿勢幾乎是趴在桌上,只是頂了一個拳頭而已。

班上有個男生是我的大麻煩,專會欺負人。才翻了幾頁書他突然大聲嚷嚷:噢!妳居然買這麼噁心的書!哈哈!

雖然是下課時間,留在班上的同學還不算少。聽到他這麼大聲,每個人都轉過頭來看我。

記得當時年紀小,同學們哪會像長大後顧慮那麼多,當然是走著跑著的來我座位一探究竟。

這下好了,面對突如其來的驚嚇,我頓時不知所措。

糗的是那個時代的封面不會製作的像現在有美感又有質感。而是直接了當的一對男女在接吻的大頭畫。以現在的觀點來看,一、點、都、不、美!

突然被驚嚇的我又面對紛紛前來"觀看"書本封面的同學,已經不知道如何回應了。只能坐在座位上低著頭默默發窘惱怒,但我可以想像我的臉色已經逐漸漲紅到發黑像塊豬肝。

不過在這窘事的緊要關頭我還沒放棄一個小小的希望。班長就坐在隔了一條走道的旁邊而已。我把頭緩緩轉向他,投以誠懇哀求的目光,希望以他的"職權"來阻止這件可笑的鬧劇。


結果他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無助哀求的目光,瞄了一下書本封面,"笑笑"的說:妳怎麼會看這種書啊!

班長的一句話成了雷神索爾,巨槌一揮!

"哇"的一聲,我當場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肇事者聞風不對早就跑掉了,後來事情怎麼結束我也忘了,不過應該造成班上一次不小的驚嚇。

那本讓我發糗的書我沒看完,因為才看到一半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愛情對白,我就臉紅心跳的不敢再看下去了。

多年之後遇到從前的同學,大家對我的印象就是我是個愛哭鬼,我偏不信,結果打開小學畢業紀念冊,大家的留言幾乎都是希望我不要太愛哭。

幸好只記得我愛哭的事沒提起書本封面的窘事。

多事之秋的小五,這還只是其中的一件糗事。







2013-06-01

無言書

某一天我在整理房間的書,雜誌書籍已經塞滿了我的衣櫃,花了整個塵飛陽舞的早上才勉強將書籍整理出來。

我一本一本的快速翻閱,看看還有沒有令我心動的書籍,因為書籍實在太多,我想用最快的速度去歸納、丟棄。

當我翻閱到某一本書時,一片片的玫瑰花瓣從書本中飄落。我已經忘了書名,但記得那一瓣瓣的玫瑰花。

四五片花瓣靜靜躺在地上。
暫時,我停止了翻閱書籍的動作,就坐在木質地板上看著花瓣發呆。

我真的忘了。
忘了當時為了什麼去製作這些花瓣?
其實還有楓葉、滿天星...

他們的顏色都褪了,玫瑰的鮮紅變得暗沉、楓葉的色澤顯得枯槁、除了形狀沒變外,他的外型是片完整的枯葉。

坐在那裏想了很久,想不出當初製作這些標本的動機。
也許,純粹是喜歡吧!

也許,想要留住當下的美好、想要在某一天,如同那一天整理翻閱書籍時給自己一個小小的驚喜。

我確實很開心,只是當年的那些花瓣美麗的色澤都褪了,顯眼的是花瓣和葉片上明顯的紋路。像一位老人家,經歷了風霜之後,留下的是一痕痕的皺紋和腦中一輩子的回憶。

他能做的就是讓人們發覺歲月的痕跡及口中的經歷。

坐在地上,望著滿地的花瓣和葉片,我細細的回想。
不甘心吧!不甘心遺忘當年竟然有如此浪漫的想法和確實的行動,我好想記得,當初那個純粹的動機。

是初戀、是友情、是作業、還是純粹的玩心。

還記得安徒生童話裡有一篇故事,故事名稱叫"無言的書"。
敘述一個還沒蓋上棺蓋的棺木內躺著的屍體,他身邊一無所有,唯一所有的就是枕在他頭下的一本書。

這本書裡沒有提到內容,書內滿滿的植物標本,而他生前每拿起一個植物標本就會不停的流淚。每一種植物標本都代表他曾經的過往,曾經約定的友誼、老師的叮囑、在國外旅行、準備送給心愛女孩的花...

而他,曾經是那麼的青春驕傲,現在卻只能看著這本充滿回憶的書,拿起一枝一枝的標本流淚回憶。成為一個充滿回憶的老人。

而他這本"無言的書"就與他同葬在一起,與回憶永不分離。

望著被我遺忘的標本,我想我不會擁有這個故事裡"無言的書",因為我真的忘了。

我還是將那些玫瑰花瓣和楓葉夾回書內,仔細看,他們還是一樣的美。謝謝他們提醒了我,曾經有一段時間,我是多麼的酷愛製作標本,雖然忘了製作的目的、忘了要送給誰...

也許將來當我躺在棺木中不會有甚麼"無言的書"枕在我的頭下,我腦海中的記憶到時也不知道能夠剩下多少。

但,我總希望,有人能記得我,記得我的一頻一笑、記得我們一起做過的傻事、記得我無理取鬧的偏執、記得我是個愛看書、愛看電影的女孩、記得關於愛過我恨過我的一切,因為我的人生沒有那麼完美無瑕。

請記得我,不要忘記我。因為我有限的回憶及親情、愛情、友誼,就是將來我閉上眼睛最後一刻所擁有的"無言書"。





2013-05-28

多麼不顯眼的幸福

有一隻小貓,灰色虎斑的花紋,遠遠看好像跟一般的貓沒有分別。他很特別,因為我對他投入了感情,縱使他看起來很普通,對我來說他就是特別。

與他相處的最後一天,我沒有忘記過。

他出車禍了,雖然沒有外傷,但是他虛弱的呼吸和微弱的叫聲我還記得。

當家人送他到獸醫院,我拒絕跟隨。那時我一點也不想看到他的樣子,虛弱的樣子。
從獸醫院回來後,我是第一個發現他斷氣的。
摸摸他的皮毛,沒有反應。

心涼涼的,沒有眼淚。

好幾年,常常不經意的想起他的眼睛,圓圓的三角,靈透透的。喜歡咬我的腳趾。但我強迫自己忘記,因為失去讓一切美好的回憶都成了痛苦。

於是我選擇拋棄回憶,放棄對小動物投入任何感情。

又過了好幾年,我看了一本言情小說,男主角和女主角戀愛的過程我已經忘了。

但,我記得女主角最後問了男主角一個問題:"你愛我嗎?"

男主角回答:"我想我對妳不是愛,只是喜歡。友達以上,戀人以下。"

原來,他們之間曾經有的對男主角來說,從來沒有愛,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親密連戀人都算不上。


就這樣,他們揮手微笑著分手了。

他們曾經是十幾年的老朋友,就因為這樣的事分開了。

後來,女主角寄給男主角一封信,信上寫著:

謝謝你,使我在痛苦當中沒有放棄愛的權力,讓我更有愛的能力。無論你在哪裡我會遠遠的祝福你,用正確的愛來愛你,這是我能夠為你做的。無論你成為甚麼樣子變成甚麼人,記得,你都是我的百分百男孩。雖然你說不能給我甚麼,但是你已經給我了。你給了我一份很美好的回憶、無可取代的回憶,謝謝你,我的百分百男孩。

小說裡沒有交代這封信到了哪裡,有沒有被寄出有沒有被閱讀。更沒有交代他們還有沒有再見面。

因為這個故事,我想到被回憶拋棄的小虎斑貓。痛苦使我放棄愛的回憶,曾經好久,我沒辦法再去碰觸關於他的回憶。
心裡還痛著...

直到想起女主角的決定和這封信,才察覺,付出愛,就會有心碎的可能。
決定繼續愛,需要勇氣。

就這樣,我重新打開回憶,小心翼翼的回憶那隻小虎斑貓,剛開始有點痛,會痛得掉淚,但是慢慢想起我和他一些可愛的畫面,我還是會繼續掉淚,只是這次我懷抱著和他美好的回憶掉淚,就這樣勇敢了起來。決定繼續愛。

被愛,是件好明顯的幸福;選擇繼續愛著,是多麼不顯眼的幸福。

多麼不容易的選擇、多麼不顯眼的幸福,卻讓心勇敢了起來。



2013-05-22

書店漫遊




生命到了某個階段看似固定了 ,心靈卻不斷漂泊 。

小時候家裡有一個大書庫,是父親怕我生活無趣為我準備的。童年時期除了在玉蘭花樹下瞻仰採不到的玉蘭花外,能夠綽手可得的就是書庫上的書。

家,是肉體上有形的依靠;書庫裡的書則是童年心靈上理所當然的存在。

十二歲的夏天,或是更早之前,一個人偷偷騎著腳踏車走出巷子。第一次,踩著腳踏車滑下陡峻的坡道,逆風下滑的時刻,覺得自己能夠走出世界,連呼吸的空氣都不一樣了。

就這樣,趁著沒人發現,我騎得越來越遠,看到的世界也和我原本想像的不一樣,原來,世界不只是家裡的書庫而已。

十三歲,時間上雖然沒差多久,我卻很難自己去冒險了。學校和家之間成了固定來回的地點,幾乎無法駐留,連家裡的書庫也變的難以靠近。

十六歲的女孩開始逛街打扮,我卻覺得相當彆扭,同年紀的女生開始尋找女人的影子,我的心靈卻開始漂泊。於是,我慢慢變成在街上漂蕩的影子,不知道要去哪裡。依稀記得,穿越大小巷弄之後,偶爾會駐足在書店裡,偶爾...

十八歲,學校的圖書館幾乎成為唯一的去處。只是,還是喜歡一個人到書店看看,當時不懂,以為書店的排行榜就是最好的,所謂的世界名著會從此落伍,因為,這些名著不會出現在書店排行榜。

二十五歲後,厭倦了追著排行榜上的書,因為排行榜上的書名更換的比看完一本書還快。我看書的時間跟不上排行榜更換的名次,作家越來越多,時髦的思想越來越豐富,慌了,還要跟隨書本的潮流到多久?

三十歲,我愛上駐足在書店的感覺,不止音樂、人文氣息的濃郁感,而是能夠在書店裡自在的漫遊了。現在,看著排行榜我不再慌張,而是知道了潮流的思考模式、流行的成功方法、台灣出版社的景況、社會價值觀的缺乏和多餘都顯示在排行榜上。

這樣的漫遊發現,經不起考驗的書籍逐漸消失在書店裡,能夠留駐在架上的還是少數。

現在漫遊在書店裡,我會晃排行榜一圈依舊回到世界文學區。我瞭解了,這區的書不會消失,只會一版再版,字體越來越大、書本也越來越厚、當然,價錢也越來越高。

杜斯妥也夫斯基和高爾基筆下的俄國風貌、托爾斯泰的時代觀、左拉和巴爾札克描寫的法國、張愛玲的上海、曹雪芹的榮國府大觀園,還有他們筆下每個人物面對時代的悲歡離合、個性風貌,活生生赤裸裸的人性,不會因為時間泯滅,還會成為世界各地必讀的時代作品。

憑著他們筆下的描述,擴大了想像的空間,我再也不用偷偷騎著腳踏車想像著在世界各地冒險。終於,我能夠在搭乘飛機之前,想像他們所處的文化和世界。

花了時間和成長的代價,生命到了某個階段看似依然固定,身體還是漂泊,但心靈的某一處卻在漫遊書店中得到了一些安定。




2013-05-14

台灣的容顏在飛

大學的時候,時常聽學成歸國的學姊回母校分享異國心得,印象很深的是,每次在外國人面前,總有一個問題讓他們覺得尷尬。
這個尷尬就是-台灣的特色是什麼?或是台灣擁有甚麼?

當時的我也覺得困惑,是啊!我們能拿出甚麼?我們又擁有甚麼?
我們不斷的尋找也不斷的困惑,這個困惑成為我們的流行來來去去。

但是流行來去之後我們甚麼都找不到。

直到最近看了中國作家"韓松落"的一本書,中間有個橋段:

我的朋友...夢想之一,就是拍一部《藍色大門》那樣的電影。一部乾淨的、清爽的,能讓人想起十六歲的早晨的那種電影。
但我覺得非常非常難,最難在,內地的十幾億人裡,恐怕找不出一對陳柏霖和桂綸鎂那樣乾淨的臉。
......培育出林青霞和陳柏霖、桂綸鎂,至少還得兩代人。(註1.)

這個段落看起來似乎和主題沒甚麼關係,但一直懸在腦海中。

直到最近,我想到了她們,台灣的臉,台灣的容貌。

"林青霞":以獨特的氣質成功詮釋瓊瑤筆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三十七歲成為華人世界的經典,"東方不敗"的豪氣干雲及溫柔嫵媚至今無人能取代。


"王祖賢":伸出纖纖足踝將張國榮從水中拉起,柔軟的身軀倒在張國榮懷裡,輕飄的白袍、烏黑飄逸的黑髮、楚楚動人的眼神,當我們想到小倩,其實說的就是她。


"吳倩蓮":淡淡的憂愁,倔強的憂鬱,總是飾演劉德華、郭富城及黎明甚至周潤發身邊最喜愛的女子,韓國人最想娶的女星,"天若有情"的小倩、"半生緣"裡的顧曼禎,都是她。


"舒琪":被中國喻為最性感美麗的女子,從三級片出身到現在成為兩岸三地最率真最有國際級演員的傳奇女星。


"林志玲":她的容貌時常成為台灣的代言,也是最無威脅感的美女,男人女人都愛她。想到林志玲,就想到台灣。


"桂綸鎂":韓國人、日本人、內地人來到台灣,就會想到"不能說的秘密"中的"小雨"和夕陽,清純又叛逆的氣質成功在女孩和女人之間的角色中穿梭。


"陳妍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華人世界中的青春女神,男孩心中永遠的女孩。


從前常聽長輩說:"甚麼樣的土地養出甚麼樣的人"。
她們都是台灣人,台灣特有的純樸和美。呈現在螢幕上、電影中的台灣女孩,都是華人心中最美的女孩。
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家所擁有的內涵。

日有日的光輝、月有月的榮美、星有星的燦爛,這星和那星的燦爛也有分別。
每個地方的美都不一樣,台灣也是。
如果有一天,有人問我,台灣擁有甚麼?我會笑笑的對他說:"看看電影吧!"

因為,台灣的容顏在飛。


註1.此段落擷取於"為了報仇看電影1.(P.127)",作者:韓松落 著有:為了報仇看電影1./為了報仇看電影2./我們的她們...等作品(韓松落的作品目前沒有繁體版本,亦沒有在台灣出版)




2013-03-23

那些理所當然的小事

他們都離開了。

我的高中老師。某一天晚上家裡發生火災,她和她丈夫都離開了,只留下她十四歲的兒子和她家的小狗。
從小認識的一個叔叔,至少十幾年沒見了,上次見面是朋友的婚宴,他說我長大了。一個星期之後聽說他心臟病發離開了。
我的高中同班同學,我們從來沒有對話,在一次車禍中離開了。
小時候很要好的小表弟,當海軍快退伍的前夕,在一次軍艦出任務時莫名的的海上失蹤,我想他也離開了。

就好像聽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只是在聽到事發之後會聯想到一些與他們相關卻很平凡的瑣事,這些瑣事就這樣成為他們留給我的一點連結和回憶。

他們留下的紀念品都是些小事。

平時不在意,直到發生巨大的變動之後才記得或想起那些理所當然的小事。

認識的一個朋友,在十幾年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依賴著甚至愛著他的好朋友。我問他怎麼自己從來沒發現,他回答因為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好像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念書時他看著對方的背影。
理所當然,他們偶爾一起吃飯、喝茶。
理所當然,對方應該聽他抱怨訴苦。
理所當然,對方應該陪著他。
理所當然,遇到事情的時候總想著告訴他。
理所當然,對方載他回家。
理所當然,對方接受他每一個歇斯底里神經質的脾氣。
理所當然,對方沒嘲笑他曾經做過的愚蠢的事。

我告訴他,說不定對方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樣對待每個朋友。
他回答我,也許他會這樣對待身邊每一個朋友,但是對他來說這些理所當然的小事卻成為他心中覺得對方是一輩子值得信任的。

我很好奇的問他,對方做了那麼多理所當然的小事,你為對方做過甚麼特別的事?

那個朋友歪著頭想了一下,回答說:嗯...忘了幾年前不小心發現關於他的瑣事,所以下定決心不在寂寞的時候找他,只在想念他的時候才會去找他。

我笑了一下說:你想念他的時間真不少。
朋友聽了之後低著頭小小聲的說:原來,想念他也成了理所當然的小事...

雖然只是朋友的小故事,還滿為他高興的,因為這些小事他更懂得珍惜了。

也許人生就這麼一輩子,好多事雖然都不是大事,卻都堆積成我們生命的樣子。
也有人說人就是不斷的輪迴,就是他欠你你欠他,但喝了孟婆湯之後我們不都甚麼都忘了,需要從頭來過嗎?

如果我還有下輩子卻必須遺忘,我寧願相信,相信我只有這樣一個一次的人生。

擁有一次的人生讓我不等對方離開,好好珍惜並且記得那些理所當然的小事。

2013-03-16

心情烹飪


去年開始決定節制飲食,於是開始了出乎意料的烹飪旅程。

其實到現在可以不食外食,能親自下廚就親自動手也不是一件很偶然的事。
小時候只有我和奶奶在家,奶奶總是喜歡在瓦斯爐上墩墩煮煮,然後就變出很多奇妙的食物。
記得我的第一道菜大約是在五歲,想吃荷包蛋可是卻不知道怎麼做一個荷包蛋。
我拿了一個蛋墊著腳尖試著開瓦斯,現在想起來真是個驚人而且危險的舉動。
沒放油就直接把蛋打破放在煎鍋裡了。

我順利的吃到了烤焦的荷包蛋,而且津津有味,那種失敗的成就感到現在都還記憶深刻。

後來斷斷續續在不同時期嘗試閱讀不同的食譜,包括"電鍋的100道菜"、"如何準備一星期的晚餐"之類的簡易實用食譜。
也有難度較高的"如何煮出一鍋好牛肉",不過這種就只能列入純粹的參考書籍了,手續繁複,不太實用。
自從開始節制飲食後也吃的比較清淡,開始想辦法吃素菜,但是只要標榜"素"字類的餐廳通常價格比較昂貴。
基於經濟的考量還是決定自己動手。

從開始泡無糖燕麥加燙青菜吃到爆瘦十公斤,頭髮一把一把的掉。
後來又因為迷上堅果類和焗烤類飲食體重狂飆才驚覺自己的飲食不太正常,而且三餐吃燙青菜也未免太無聊了。
房子不是自己的,廚房的裝備簡單到不行,瓦斯爐不能用。廚房的電器產品只有一台煮火鍋才會用的電磁爐、四人份大的大同電鍋和一台最小型的迷你烤箱。
真正在使用的只有大同電鍋和烤箱。

我是懶人,喜歡用最懶的方式解決吃的問題,但是不能太難吃。

三菜一湯的烹飪已經嫌麻煩了,而且中式飲食備料的程序太多,油煙也很大,所以決定改變策略,改走西式烹飪方式。

最開始習慣無糖燕麥,後來發現有大包的蔓越莓零食,為了遏止吃零食的惡習,開始把幾顆蔓越莓加入無糖燕麥裡,結果效果不錯。
後來又發現冰箱裡有黑芝麻粉,想想芝麻和燕麥加在一起也合口吧!就又成了另一種風味。

小烤箱的使用進化讓我始料未及。從小家裡沒有烤箱,從來不知道怎麼使用烤箱和微波爐,小烤箱成了我的小冒險。

從簡單的烤吐司到烤番薯馬鈴薯經過很多次烤焦烤不熟的失敗。
現在發現烤吐司上可以放一層起司,起司上灑一點義大利香料或羅勒葉甚至冷凍青豆,同樣很美味。
後來進階到做出一道美式蛋餅焗烤。

美式蛋餅=豆漿(或牛奶)+蛋+起司+(想吃的任何東西)我喜歡放香蕉或者烤番茄,然後放入大同電鍋裡煎,成形後放入烤箱內。

最近愛上了法國文化,法國食物也成了學習的目標。
雖然材料不易取得,氣候因素也不同,但是學到了一些法式飲食的講究和文化內容,正在融入歐美混合式飲食中。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只有小烤箱和大同電鍋的裝備還有非常簡單的基本食材。
東西越簡單可以變出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東西越簡單能夠真正享用新鮮有質感的美食。

我贊成"少即是多"的法國飲食文化精髓。
"寧願一片上等的黑巧克力也不要吃一堆加工品構成的廉價巧克力"。*

很有意思的烹飪旅程,每天持續不同的創意和不同的簡單飲食,生活多了一項非常有趣的事。


延伸閱讀:葛妮絲派特洛 父親的寶貝女兒(GWYNETH PALTROW  my father's daughter)   
      說明:這真的是一本食譜,作者是飾演鋼鐵人系列的女主角,好萊塢的才女,裡面有150道美式食譜
                 法國女人不會胖(French Women Don't Get Fat)  說明:裡面有幾道簡單的法式料理和法式飲食精神,值得一看

*出處:法國女人不會胖